读《微观红楼》发微

 


冯羽

 


      寇秀兰的《微观红楼》出版,这是她继《词的故事》之后又一部力作。而且,读者反映很好。
     收到作者寄来的《微观红楼》很长时间了,然而,我却迟迟未能下笔写一点什么。今天,写点迟到的感受。
     我读《红楼梦》时很小,没有什么社会和生活阅历,只是当做言情小说看故事了。一个人生悲剧,不想再读。
     好像是在1986年,在哈尔滨举行了国际《红楼梦》研讨会。记得,海内外红学家周策纵、唐德刚、伊藤漱平、周汝昌、冯其庸、端木蕻良、李希凡、蓝翎等都参加了会议,连画过《红楼梦》的画家刘旦宅、戴敦邦也来了。还在会议所设博览会上,首次集中展出了大陆现存所有珍贵的《红楼梦》早期抄本。这使我对《红楼梦》有了新的认识。
     会议间歇,我陪伴端木蕻良先生到呼兰,造访了英年早逝“留得半部红楼给别人去写”的东北才女萧红的故居(这是端木先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访问)。端木蕻良把他的长篇小说《曹雪芹》送给我。
      读端木蕻良的《曹雪芹》,我再次读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。
      这时,我才感受到《红楼梦》的伟大。它真实反映了清代前期社会面貌和人情世态。你可以从政治经济学,从社会兴衰发展史,从追求人性、爱情和自由等等角度来读它,却不能用任何现有的概念来限定它,这就是优秀文学作品的魅力。其绵绵情思超越时空,让读者永远说不尽,道不完。
     有了《红楼梦》也产生了红学这门学问。红学发展于索引派,宫廷秘史的影射、政治人物的附会、满汉民族的斗争等等,一直偏重历史而游离文学。到了上世纪20年代,胡适考证派开启了新红学的时代,虽离开了猜谜似的索引之路,却步入实证的羊肠小道。随着曹家史料的不断发掘,一些所谓学者越走越远,偶然的事实碎片,把一部好端端的《红楼梦》弄得支离破碎,成了残缺地记录曹家历史的家书。“红学”又分离出来一门“曹学”,《红楼梦》成了曹雪芹的自传,依然是热衷历史的考证而与文学不搭边。
      我还是赞成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有关《红楼梦》的论述:“盖叙述皆存本真,闻见悉所亲历,正因写实,转为新鲜。而世人忽略此言,每欲别求深意,揣测之说,久而遂多。”鲁迅根据自己创作小说的经验,深信《红楼梦》是“亲见亲闻”的写实主义的小说。小说可以有作者真实生活的经历,这样更具有真实感。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楔子里自道:“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,增删五次,纂成目录,分成章回,则题曰《金陵十二钗》。”可以见到曹雪芹对这部小说的结构和人物动过大手术。说明《红楼梦》是文学的而非历史或自传的。
      对曹雪芹家事、古抄本的比勘研究那是学者的事。一些过于“高深”、“细腻”的考证文字,我是看不懂的,与老百姓读书关系不大,也就不感兴趣。
      寇秀兰的《微观红楼》写作意图十分明确,就是把《红楼梦》当做小说来读,与读者一同品味书中描写的社会、历史、文化,人物命运,男女青年的情感世界。
      接受美学和符号学讲究显微结构,一部文学作品的好与坏,是要精细的分析作品中的各种素质的,看从中传达出怎样的效果和功能。寇秀兰的《微观红楼》正是以她女性的敏锐而纤细的感受,挖掘出《红楼梦》蕴藏的丰富宝藏,发掘出许多惊喜来,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。
      作者以随笔的方式一篇篇讲述红楼里的故事,不是一般的做作品分析,而是写出了自己的感受,并寄托自己的情怀,通过对作品的解释,来领悟某种独特的人生探讨和艺术沉思。
       因此,《微观红楼》没有当今一些所谓“红学家”(我不知是自封还是指定的),好像高人一等似的掉书袋、抖包袱、明大义,或深奥或媚俗或拘滞的通病,读起来使人感到亲切。
       读《微观红楼》也使我想到许多女性作家对《红楼梦》的偏爱。
       比如,13岁时就写了《摩登红楼梦》的张爱玲,在晚年写出了她唯一的一本学术著作《红楼梦魇》,这本书花去了她十年的时间。
       比如,留得半部红楼给别人去写的东北才女萧红,她曾对聂绀弩说过:我就是《红楼梦》里的痴丫头即傻大姐,曹雪芹花了很多笔墨写了一个与他书毫无关系的人,我觉得写的就是我。人们以为我对什么不学而能,写文章提笔就挥,那却大错。我就像《红楼梦》里的香菱学诗,在梦里也做诗一样,也在梦里写文章,不过没有向人说过人家不知道罢了。
      古今中外一切优秀小说,读者都能从中获取灵感和寻找到自己的身影。
      写长篇小说《曹雪芹》的老作家端木蕻良曾讲:写不完的《曹雪芹》,说不完的《红楼梦》。
     《红楼梦》是一部百读不厌的书,你花多大的功夫来读,也会获得多大的收益。
      要想领略《红楼梦》里独特的感悟和对生活的启迪,还是赶快去读寇秀兰的《微观红楼》吧!
      不仅能满足你的求知欲望,也能让你饱享消闲的愉快。

 

2010年10月28日 于凌羽轩